REC
合唱角逐
1
必须像一棵树站定在台上
偶尔允许摇晃，往同一个方向，四十五度
望向会场的天花板，想象飞天壁画环绕
浪漫主义在忘记歌词时短暂呈现，然后迅速修正
现实是，无论有无智齿，是否患有口臭
必须全程张大嘴，犹如看牙医时对着手术灯光
连结一致，痛感瘫痪，审美扭曲，口水蜷缩在牙根
双腿无所适从时，可以试着在地毯中寻找土壤
几个站在前头的领唱，嘴角上扬
那笑容诡异、精确，几乎成为永恒
如欲精心挑选一张标准的遗像
站在最后排的那个胖子突然打了个哆嗦
他是想偷偷咽咽口水，还是一时尿急
评委刁钻的耳朵可都仔细看着呢
2
指挥家歇斯底里的双手
是权倾天下的暴君
3
恰如目不识丁的人被请去批改高考试卷
据说台下的五名评委只有一名接触过音乐系统训练
他们被重金请来，任务艰巨，思想统一，合作共赢
经过紧张的身份认证、利弊衡量和关系考虑
好不容易听出台上在唱什么的时候，表演结束
观众开始鼓掌，必须要亮分了，幸好不必点评
循例去掉一个最低分，去掉一个最高分
最终得分竟然来自三位不懂装懂的同道中人
分数是互相抄袭来的，关键是不得罪任何人
重点是形成势均力敌的假象，最好皆大欢喜
愚蠢的平均分是一种虐政，也是良法
4
相比于日常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兴味取向
此时的观众被赋予了集体主义的光环
不认识的不鼓掌，不鼓掌的不认识
所有人都收起个人好恶，有奶的那个才是娘
我儿不嫌娘丑，嫌丑都是我儿
5
主持人的礼服背后拴着几十根线
幕后提线的表演艺术家俗称领导
6
合唱艺术源于十七世纪欧洲教堂的唱诗班
讲究声和、音和、情和，五四运动后传入中国
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曾参加合唱歌颂祖国
那时我青春激扬，意气风发，竟然热泪盈眶
事后指导老师骂道：谁让你无事生非
7
奖项是自己人逗逗自己人的小游戏
奖杯是自己人买给自己人的小礼物
有些人未免太认真了些
8
颁完了奖
人群像洪水似的轰然退去
等不到人合影的嘉宾茫然无措
华灯初上
2019年9月30日午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