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 1 ·
如果，我是说前提得是如果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，大壶应该可以看见这样一个场面：
马路上的车流来往穿梭，十字路口有开着面包车的大爷，面包车的后备箱开着。
车灯和路灯对撞摇晃，光圈停格。
装着满满当当的水果，桃子摆在左边和西瓜放在右边，最靠前的是一个切开的瓜。
红彤彤的西瓜瓤上，一两只苍蝇绕着飞。
刚才还站在站牌的女孩子送了男友正在掉头打算回小区。
整个宇宙都循着一个轨迹有规律地运动，只有他，只有他大壶此刻站着，像是给人点了穴道。
男生说了的那句“你是来找我的吗”杀伤力不大，失而复得的杀伤力更大。
仿佛机关枪的后座力是的，我已经接受了你要走了，我们从此要散落四下，要再无联系了。
怎么会，怎么会你现在又从我的背面悄悄的出现了，手里头还拎着一瓶矿泉水。
仿佛方才在屋里的争吵成了烧过的白纸，现在只有些带着火星的灰在空中漂浮着。
争吵的证据被抹杀了。
你也只是下楼买了一瓶水，一副马上要上楼找我似的。
大壶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，他就那么站着。
眼泪这个东西它大概受控的神经与控制躯干的神经并不相通，大壶身体没动作。
眼泪却泄了出来。
不过说是眼泪吧，也没有大颗大颗滚出来的泪珠，只是觉着两只眼睛两个圈都有些发红发热。
大壶伸手准备揉一下眼睛，趁着夜色男生还没看清。
“你哭了？”
“哭你妈个狗。”
手才举起来，还没越过下巴呢，男生已将电动牙刷也揣进了裤兜，拿他闲着的大拇指稳稳贴在了大壶的眼角。
很轻，很柔，他只是拿他的指腹温柔地蹭了一下。
“我摸了，是干的，没哭就行。”
“我他妈哭了？因为你？你也是想得出来。”
“没哭就成，那你下来干嘛？是来找我的吗？”
前番也有过这种场面，大壶算是摸清了一点男生的脾气，知道现在开口否认，男生可能真走了。
只是让他站在马路上、小区外，人来人往的街头承认他是下楼找他的，大壶说不出口。
“你跟我回去吧。”
大壶选择了掠过这个问题，直接让男生跟着回去，说了这句话他提前了一步往前面小区的入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大壶转过头看了看，想说确认男生有没有跟上来。
刚侧着身子就看男生跟在他的后面，大概只有一两步的距离。
他倒跟个没事人似的，一只手拎着矿泉水，另一只手抄在兜里，脚步轻快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下嘴皮子轻轻地嘟囔着，哼着一首什么歌，大壶仔细着听了听，只听见这么两句。
“Baby I think you should know，别以为离开我有多容易。”
“So baby never let me go，我的世界是你的身体。”
“给我最温柔的困境，别把我放出去。”
人家杨乃文唱的是委屈巴巴。
大壶听男生他却唱得一副没心肝，得意洋洋且五音不全。
后面他再唱些什么，大壶也没竖着耳朵去听了。
大壶是听过这首歌的，他知道后面的两句，他从前也很喜欢后两句。
“给我解不开的问题，直到我们老去我还依然好奇。”
“而我要你，我要你，我要你停在我生命。”
现在看来，到嘴的捷豹也没有飞嘛。
这不，它不是又给飞回来了吗？
· 2 ·
路过小区，进了楼道，上了电梯，门一关，大壶和男生进入了一个密闭的四方空间。
拖着电梯的绳索发出巨大的响声，沉默在四下的空间里没头脑地穿梭。
找点话题说说吧。
“你这几天投简历投得怎么样，有约上合适的面试吗？”
“还行吧，前几天约了一个面试，去看了看，谁知道HR超不专业，刚坐下水都没喝一口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什么工作年限不太匹配，连业务部门的领导都没见着。”
话刚说了两句，电梯的门开了，大壶一边掏出钥匙，一边接着问。
“那就这样没了啊？”
“可不是么。亏我还坐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的地铁过去呢，而且哦。”
“恩？”
门打开了，大壶和男生进了屋，两个人在沙发上寻了个位置坐下。
估计是牙刷充电头鲠着大腿上有些不舒服，男生从裤兜里将电动牙刷掏了出来，搁在了茶几。
稳稳当当的。
“我也是够霉了，你也知道啊，今年夏天北京那么热，从地铁口出来去他们公司走路一刻钟，身上的热气还没在里面坐散呢，又给人哄了出来。”
“那你是简历上面没有写工作年限啥的么？”
“怎么没写啊，我把工作了几年这一项还是放在简历第一行呢。”
“草，那这他妈叫什么事，你渴不渴，要不我给你再拿个冰水给你喝吧。”
男生拿起茶几上刚刚放下的矿泉水，晃了晃。
“我刚买了水，你笨么，没看见啊。”
“恩。”
“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我年龄大了？现在不都说互联网公司不招年龄大的吗？”
“我去你的母亲吧，你大个屁啊，你不和我差不多么，都还没到三十呢，大个几把啊。”
“几把倒是挺大的，你不也知道吗？”
大壶刚举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，现在乍一听男生一说，差点呛了喉咙。
真是有意思了，刚还聊正经事，忽然一个急转弯，硬从刚才还贼严肃的问题跑到了这一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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